我的老兵父親

  周興川

  “雄赳赳,氣昂昂,跨過鴨綠江。保和平,為祖國,就是保家鄉……”回家路過都梁廣場,忽聞有人唱起這首高亢雄壯、熟悉又親切的《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》,循聲回望,發現歌聲竟來自我家年近九旬的老父親。

  只見老父親站在廣場的一角,幾位年齡相仿的老哥們圍在父親身邊。父親頭戴配有五角星的淺灰色“紅軍帽”,身材瘦削但身姿挺拔,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。父親一邊唱歌一邊揮舞著略顯干枯但遒勁有力的雙手,幾位老哥們也跟著節奏一起拍打,自豪之情洋溢在他們皺紋密布的臉上,流淌在那經久不衰的歌聲里。聽著他們穿越時光、自得其樂的歌聲,我仿佛跟著父親一起,回到了他那激情燃燒的歲月里……

  1932年,父親出生在梁平一個偏遠的小山村里。21歲那年,他積極響應“抗美援朝”號召,報名參加了中國人民志愿軍,七尺男兒立志“不怕流血犧牲”,誓為“抗美援朝,保家衛國”出一份力。但父親剛隨部隊跨過鴨綠江進駐朝鮮,美國便簽訂了停戰協議,雄心壯志的父親在鴨綠江邊打了個轉回到了原部隊。

  沒有真正與敵人交鋒成為父親的遺憾,但這段經歷依然讓他無比自豪,尤其是他扛著長槍跨過鴨綠江時唱起的那首《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》,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腦海,烙進了他的心中。回到國內,父親繼續接受部隊的錘煉,不久晉升為上士班長,并加入了中國共產黨。

  1957年,父親光榮退伍,回到老家的他仍然保留部隊作風,一舉一動都彰顯軍人的英武之氣,深受村民擁戴。在村民的眼里,父親是“跨過鴨綠江”的老兵,共產黨員。他性格剛毅,思想正派,見過世面,又有文化,不久大家就推選父親為“大隊長”。

  三年自然災害,很多村民吃不飽飯。當上大隊長的父親盡量平衡公分,幫助家里沒勞力的家庭分得一些口糧,他還經常把自己家為數不多的糧食分給村民渡難關。

  六十年代初,老家后山經常有豹子出沒,危及到村民的生命財產安全。村民們整天提心吊膽,談“豹”色變,父親決定“除豹”。“除豹”那天,父親召集了村里幾個身強力壯、膽大心細的男子帶上火藥槍和鋼叉上山,在豹子出沒的地方埋伏,等到豹子現身,大家便一起上前合圍射殺。大家跟豹子從崖下斗到崖上,漸漸體力不支。當豹子再次竄上來時,前面的同伴本能地抱頭蹲下,后面的人則嚇得愣在了原地。眼看豹子撲了上來,父親手持鋼叉大步向前,奮力朝豹子的腹部刺去,只聽“嗤”地一聲,豹子的肚皮被劃出一條大口子,負痛的豹子猛然向前將父親撲倒,前爪伸向父親的頭部,父親的臉頓時血流如注。但父親忍住劇痛繼續與豹子搏斗,最終與另外幾名趕來的村民一起制服了這頭豹子。自那以后,鄉親們更加敬重為民除害的父親。而父親則在床上躺了半年有余才養好傷,且從此失去了他的右眼。

  父親在村里是出了名的“快腿”,誰家的羊和牛跑到山上后,準會第一時間叫上父親追趕,誰家的小豬仔掉下了糞池,也會叫上父親去打撈。父親不嫌累不嫌臟,不推脫不拒絕,一呼即應。他還不顧個人安危,成功救活一名觸電的小女孩。在村民的眼里,父親不僅是他們的主心骨,更是一名關鍵時刻顯身手的英雄。

  父親也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,從不因遭遇生活的磨難而頹廢沮喪。上世紀六七十年代,由于條件艱苦,母親生下的四個孩子都先后夭折,我是在父親40歲那年出生的。中年得子的父親在欣喜之余,對我的要求也格外嚴格。他希望我能健康成長,將來做一個于社會有用的人,這或許是他為人父者的初心吧。

  在我的記憶中,父親經常教我唱那首《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歌》。父親嗓子好,每當歌聲響起,都會吸引左鄰右舍的鄉親跑來觀望!哪家有喜事,大家都會邀請父親來一段。我也在父親的潛移默化下,喜愛上了這首久唱不衰的老歌。

  我成家后,把在農村呆了大半輩子的父親接到城里安享晚年。但父親依然牽掛著村里的事情。在他近80歲那年,聽說老家要修公路,父親不顧年老體衰趕回老家,跟著村民一起扛著鐵鏟早出晚歸,平路鋪路,直到公路修好才回城。

  前兩年我提出帶他去鄧小平故里走走,已經不大出門的父親一聽立即來了精神,答應前往。一路上他都在問這問那,那狀態好像又回到了年輕時候。當走到“鄧小平”塑像前時,父親對著塑像凝視了好一會兒,忽然“啪”地一聲,父親雙腿立正,舉起右手對著塑像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父親的表情肅穆莊重,且無視過路游客驚詫的目光,把這個軍禮持續了五分鐘。從小到大,我見過父親無數次軍禮,但這一次的軍禮卻與眾不同,它是一個老兵最神圣的敬禮。此情此景,讓我心潮起伏,感慨萬千。我想起了父親經常說起的話,他說沒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犧牲就沒有現在的好日子,我們不能忘記他們,不能忘了共產黨的恩情。

  父親六十歲就開始享受民政“津貼”,作為優撫對象,父親和幾十名志愿軍老兵還被民政局安排到度假酒店住了一段時間。那幾天,父親總是早早起床,把鋪蓋疊成“豆腐塊”,鞋子擺放得整整齊齊。他還伙同幾個“老伙計”在院壩里喊口令,走正步,重溫軍隊生活。或許,在父親的潛意識里,他就是一個永不退役的老兵。

  進入耄耋之年的父親身體漸漸衰老,僅有的一只左眼視力也越來越差,耳朵也背了,行動遲緩,走路趔趄,與他當年的英武之氣相去甚遠。但我知道,作為一名有著近七十年黨齡的老兵,盡管光陰流逝,容顏老去,但唯一不變的,是他那顆愛黨愛國愛軍隊的初心。

  衷心祝福老兵父親,能在美好的時代里安享晚年!

編輯:佘宛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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